怀念那只孤独的狼
2018-06-20 00:16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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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一九六九年,那年我十岁,随父母和兄长以及弟妹,从天津来到了江西一个叫奉新的地方,我们要去的五•七农场就在那里的崇山峻岭中。

南昌火车站下车后,接我们的汽车,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几乎是和我们汽车平行的不远的山坡处,只见一匹灰白色的狼,与我们的汽车同时奔跑着。

“那是狗吗?”我疑惑的问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叔叔,“哦,那是匹狼,它的一只后腿残了,可能因为这样,它只能够落单了。”

在天津狗都很少见到,狼童话故事到是听说过,可今天居然亲眼看到了它,狼外婆的故事重新让我胆战心惊……全途,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那狼的行踪上了。它的一条后腿虽然残了,可是奔跑的速度依然很快,姿态舒展洒脱……。

在山路上颠簸了三、四个小时才到达农场总部,夜幕早已降临。我们要去的住处,离农场总部还有段路程,时间太晚了,所以我们只能够第二天再走了,当天晚上我们住在了先到农场的父亲同事的家里。说是个家,实际上就是牛棚改建后的房屋。

那天晚上吃的什么饭,我努力的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。房间里大人在煤油灯下说话,母亲招呼我们睡觉。就在这时,听到外面有小孩子的哭叫声,母亲对阿姨说:“是谁家的孩子在哭,怎么没有人管?”阿姨赶紧的说:“这是外面的狼在叫,晚上千万不能够出去,危险!”我睡觉的床铺刚好在窗子下面,向外望去,黑夜中看见窗外几对闪烁着绿色的眼睛。我想那只跟随我们一天的灰白色的瘸腿狼,应该也在里面。当时的感觉很是紧张害怕,但同时又有几分兴奋,因为我认为,自己进入了一个真实的童话世界……。

那段日子,相信对于许多成年人来说,无疑是一种煎熬,但是对少年的我来说,情形就大不一样了。连绵起伏的的青山绿水,浓密的森林、碧绿的竹丛,这里该有多少迷人的故事?是的,就在你不经意间,一只拖着漂亮尾巴的野鸡,会从你脚下飞了起来;稍微不留神,速度犹如闪电般的狐狸,就袭击了谁家的鸡窝;松鼠好象随时都在你左右窜来窜去的;走在路上,不小心你会被乌龟绊一下;而那狼,总是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夜深人静的时候,它们会到人居住的附近游荡。

这一切,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、充满着诱惑。

当然,危险还是有的。有一位叔叔,就是在收割水稻时,一只脚踩进了藏有五步蛇的坑里,被其咬伤,在送往南昌医院的路上便死去了;一个小妹妹,由她父亲独自带到江西奉新,在一次戏水中,溺水身亡,那父亲的眼泪都流干了;有一回,我们带着养的俩条狗,一条白花狗和一条小黑狗在森林里面玩儿,突然间,俩条狗狂叫不止,一会儿围着我们转,一会儿又冲到不远的草丛中狂叫撕咬着什么,后来发现俩条狗在和一条银环蛇搏斗,共同努力下,我们打死了那条银环蛇,俩条狗保护了我们。回家后,俩条狗嘴巴都肿了起来,它们俩都中了蛇毒,看着让人心痛,一个星期后,才逐渐的好起来。

我们住的门前不远处,是个很大的水库,对面的大山上,每年的四、五月间,开满了映山红(杜鹃花),有红色的也有白色的,新鲜的花瓣吃在嘴里是甜的,为了采摘回来做汤菜,我们会通过水库长长的堤坝,来到这鲜花开满的山上。

有一次,我们带着俩条狗经过大坝,那条大点的狗居然在水库的岸边叼回来了一只大团鱼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趣。

山脚下住着一户人家,累了、渴了,我们都会去他家休息下,讨口水喝。主人知道我们可能随时会来,即便出门,也从来不上锁,由我们自由出入。主人是个孤独的老人,面部有着一条很长的伤痕,致使整个脸都扭曲变形了。第一次看见他,我们谁都不敢靠近他,时间久了后,才被他的温和感动,不在害怕。

老人象我那么大的时候,给地主家在山上放牛,有一次遭遇到了黑熊,黑熊起身一掌下去,右边的脸就被撕下一块肉去,旁边的几只水牛不干了,一起上来与黑熊搏斗,黑熊被水牛打跑了,可老人落下了终身残疾,没有那个女人愿意嫁给他。解放以后,在公社生产队,依然独自放着牛。

我隐隐的有种感觉,这老人的命运,有些象我刚刚来时看见的那只孤独残疾的狼,只是它不会有老人的善良与内心的柔软吧?

时不时,我都会看见这匹孤独的狼,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形单影只的身影。 此时,我对它已经没有了恐惧感,甚至生产了想要接近它的念头。

当时,我们身处有着丰富资源的自然之中,可是,我们生存的物资却是匮乏的。粮食、蔬菜什么都缺,农场里如果杀一次猪,那比过年还高兴。水库和边上许多溪流的里面,生长着很多野生的鱼,在那个年代、那样的环境中,大人是不能够钓鱼或者打猎的。否则就会成为被批斗的对象,批判的理由就是,受“资产阶级”思想毒害太深。

对还是孩子的我们来说,就要好的多了,让人看见,大不了被训斥几声便也不会多管,最多会反映到农场子弟学校,老师会在每天背诵毛选前,强调让我们不要受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,仅此而已。因为老师也是被送到农场来改造的,他们本来是教大学生的,教我们,的确委屈他们了。

在一个夏夜,我们又一次听到了婴儿的哭叫声,这回不是狼在叫,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黑脸叔叔家里,新增添了一个儿子。第二天,大人们都去恭喜祝贺,帮忙的帮忙,送东西的送东西。可这黑脸叔叔还是愁眉不展的,因为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吃的东西,来照顾坐月子的妻子。

一天下午,我哥哥对我说:“把网拿上,我们抓鱼去。”我哥是捕鱼的高手,我始终都是给他做助手的。我们来到了一条清澈的河边,远处有几只白天鹅,估计也是在捕捉小鱼小虾。河里面的水不深,清楚的可以看见许多的鱼在游动,水流急的地方,那鱼是一群群的往上冲。在哥哥的指挥下,我们开始了捕鱼。太阳下山了,我们的小鱼篓也已经要装满了,回来的路上哥哥对我说,这些鱼送给黑叔叔家的阿姨吃。到家后哥哥敲开黑叔叔家的门,对黑叔叔说:“给阿姨补补身子吧。”哥哥转身就离开了,那黑叔叔看到那一篓的鱼,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,我们快进入自己家门了,才听到他说:“谢谢你们小哥俩……”——那声音是哽咽的。

后来在五•七农场改造的人员,开始陆续的离开那里。父亲则要被调到贵州去任职,北来南往一切仿佛都是在梦中。

在要临走的前几天,我带着狗在附近的山上转悠,希望在走前能够更近距离的看看那匹孤独的狼,可是,怎么也没能够寻找到它的踪影。

所以,现在回想那段在江西的日子,首先让我想到的就是那只孤独的狼……

后记:

拉拉杂杂的终于写完了,有点乱,好在都是真实的记忆。

——哦,忘记说了,祝老儿童们六•一节快乐!

2011年5月21日星期六

南岛 于成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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